新闻有绝对的真实吗？ [原]

视角、立场与事实真莫道不消魂相

        
                                小豆探花

 再回到911事件，不管事件发生时你（事件的报道者）最初的反应和看法是什么，作为一个媒体人，你必须首先与你所在媒体达成立场的一致，让个人立场上升到媒体立场（当然这种上升是以个人立场服从或者皈依媒体为前提的），然后在电视新闻报道中通过视角的选取和焦点的聚集形成媒体的表达。有关的事件新的背景或报道立场出现的时候，在派出自己的报道队伍之前和过程中，媒体的头头们会不断的思考和探讨：事件的真莫道不消魂相是什么？我们应该站在什么样的立场？然后把这些被称做“基调或底线”的东西传达给现场记者，现场记者会在这个基调或底线的基础上，根据自己职业准则和执业经验选择拍摄的角度，选取访问的对象，取舍采集到的内容和设计用以支撑和建构报道整体的调查路线形式，所有以上电视新闻的报道程序只是为了一个目的：为观众架构一个具有媒体自身特色的对新闻事件的电视关照视角。

于是，9-11事件发生以来的五年间，我们看到各种各样有关9-11的报道，有事发很久以后从当事人对事件过程的回顾的视角进行再现的纪有暗香盈袖录片（The Sunday Morning，FOX），有遇难者家属对在事件中失去的亲人进行追忆的纪有暗香盈袖录片（9/11：The Falling Man，CBC），有事件亲历者对事件的回忆和事件影响下的生活的呈现的纪有暗香盈袖录片(911 —Five Years Later，劳迪特兄弟)，当然也有对事件发生的原因进行调查和时间背景进行反思的纪有暗香盈袖录片（Fahrenheit 9/11 和Loose Change，CNN）。视角的选择实际上的立场的选择，不同的立场决定了报道者不同的视角，以及这种视角范围内不同的事实选择和事件呈现方式。当然随着事件背景的进一步发掘，事实真莫道不消魂相的更深层次的揭示，事实本身的力量也会反过来影响媒体对事件的立场，同时也会顺次影响到报道视角的选取和聚焦的方式。

二、焦点之外的事实真莫道不消魂相

谈到电视新闻报道的视角问题，不得不提及一个视角范畴下的叙事学术语——焦点。焦点是聚焦的中心点，简言之就是大众目光最集中的地方。“聚焦的中心点，名曰‘焦点’。它是一个文本精神所注，文脉所归，意蕴所集之点，或者说，它是文本的最光亮之点。”当然，有焦点，自然就有相对应的盲点。盲点是聚焦的光线照射不到的地方，“世界上没有无阴影的光线，光线集中处是焦点，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是阴影，是盲点。”聚焦的过程就是新闻报道者通过叙事形态的选择，引导大众目光聚集形成焦点的过程，而大量客观事实中报道亮点的选择，本身就意味着盲点的形成。所以说，新闻是一门取舍的艺术。

在电视新闻的报道中，选择和建构某一特定视角的同时，就决定了对事件的报道所选择的角度和侧面。电视新闻报道就像在大海深处观景的潜艇，视角就是向不同方向打开的窗户，打开不同的窗户，你将看到的是不同的风景，与此同时，你将错过其他的风景。电视新闻报道中视角的这种对事实的限知呈现特性，既受叙事视角本身特性的限制（认知因素），也受到电视传播的特性所限制（时空及篇幅等）。首先，每个人的感知天生是有限的，作为叙事话语的视角也必然受到人类的感知能力和特性的影响和决定，所以任何视角不能有没必要统揽全局；其次，基于电视的时空同步、声画一体的视觉化媒介特性，它对任何事物的再现和表现都必须受到时空的限制，完成做不到方方面面的完整呈现。

电视的媒介特性决定了电视新闻报道的视角建构中，能够呈现给观众只能是事件本身的局部，而新闻报道中因聚焦而形成的盲点，将暂时或永远地被搁置或遗忘在大众的视线之外。对于单个新闻报道来说，它所能呈现给观众的，肯定是事件本身的绝对小的部分，虽然，有时，这个小部分能够一定程度上概括和反映事件某些方面的本质。而其他处在媒体营造的焦点之外的绝大部分，因为立场、利益、权力或者其他吸引力等诸多原因，或者是媒体没能洞察，或者媒体已经触及事实这个层面却因权力和勇气的原因不能发布，被阻隔在公众感知的能力范围之外，在时间的流动中，要么被遗忘或永久掩盖，要么在历史长河行进中的某个断点被后世所发掘。

9-11发生后相关报道也是如此，事件的背景在一点一点的被挖掘出来，人家对事件的认识也在不断地被刷新。事件发生后不久，劳迪特兄弟就制作了《9-11》，从参与营救世贸中心的消防员的角度切入对9-11事件的再现，反应了事件发生时营救人员的无畏和美国反恐应急机制的无能；再后来CBS制作了《坠落的生命》，从遇难者亲人和朋友的角度追思和悼念事件中的遇难者，谴责恐怖分子的罪行；后来出现了一个叫做《华氏9-11》的纪有暗香盈袖录片，从一个事件亲历者的角度，展开对美国政府在事件发生时的作为提出责问，反思起美国在阿拉伯世界乃至世界的不端行为来；而最近的《微弱的变化》，更是从事件调查者的角度，发掘和罗列了大量的证据，来证明9-11事件是美国政府某些权要为谋取利益而自导的恐怖事件。事件背景在不断的被揭示和公布，人们对事件的认识在一次又一次地被刷新。到底媒体的焦点背后还有多少被掩盖的事实？到底什么才是所谓的新闻的真实性？

三、只能不断接近的新闻的真实

什么是新闻的真实性？它的真实性在电视新闻报道中又如何体现？真实性是新闻最重要的属性，它是新闻报道最首要的游戏规则。“真实是新闻的生命，是新闻的本质要求。”新闻报道必须以真实为出发点，把揭示事实真莫道不消魂相作为新闻工作的终极追求目标。然而，不管我们如何强调新闻的真实性如何重要，真实性却始终如同夫妻之间关于忠贞的约定一样在新闻报道的实践中总在“不经意”被打破，或者不断被“重新”阐释。所以真实性更多的应该被当作一个报道活动中的准则，而不是所谓的追求目标。马克思在论及新闻的真实性的时候就曾说过：“新闻的真实性，就其属性来说，就是用不断跟进的连续报道，来尽可能地接近事实真莫道不消魂相的本质。”如此看来，新闻的真实性，主要应该是报道中调查过程的真实可信、引用材料的真实可信、以及推导演绎的方式符合逻辑。总的来说，所谓的新闻的真实性，应该是过程的真实，而不仅仅是结果的单一与固化。

就如同地球在围绕太阳公转的同时还在自西向东自转，而地球上的人永远只能看到太阳东起西落围绕自己旋转一样，真实只是一个相对的处于发展中的概念，任何事物真实性的界定都需要参照物。说起来肯定可笑，世界万物很多东西，它本来客观存在，很多人却从来没有见到过它；很多东西它本来是虚幻的，可人们却坚信它的真实存在。这些视觉和感知的错位源于参照物的选择，而普通大众关照客观世界的参照物就是自己人生经历中的认知积累。所以就电视新闻报道而言，基于它视听合一的媒介特性，关于新闻的真实性还有一个视觉化的因素需要纳入考虑范围之内。 声画同步的电视新闻报道要求视觉感知上的可信度，也就是所谓的“逼真感”。除了新闻报道所必须的真实性因素之外，电视新闻报道还必须达到“看起来必须真实”的境界。简言之，在电视新闻报道中，新闻的真实性要求，不但报道的事实要“真”，而且新闻报道的叙事方式也必须让观众认为是真实的。

在《微弱的变化》（Loose Change，CNN）中，我们可以发现大量这样的细节：为了证明世贸中心大楼的坍塌是因为有人提前装好的炸药定向爆破造成的这一观点，报道者把记录大楼坍塌的画面放慢，并把坍塌过程中大楼中的可疑爆炸高热点用红圈符号标出，醒目而又有说服力；在提及五角大楼撞击事件的时候，报道者甚至用动画演示，来说明美国政府所谓的波音747客机撞击大楼只是一个可笑的谎言，因为画面相当可信的展示出，五角大楼被撞击出来的小洞连波音747的一个发动机都塞不下。一些非常态化的新闻呈现方式在新闻报道中的使用，在传统新闻理论领域来说，可能是对新闻真实性的背离，然而在新闻报道的实践，却被受众证实是可信的。电视新闻报道中的这种事件真实基础上为视觉真实所做的尝试和努力，不但没有违背新闻报道的真实性原因，而且对新闻真实性理论的丰富做出了贡献。

你看到的就是事实的真莫道不消魂相吗？电视新闻报道为对这个问题的回答拓展了新的领域。后现代主义中被称为“新马克思主义者”的流派提出“叙事的过程就是一个不断地接近真理的过程。” 电视新闻报道其实就是一个在“不断地接近真理” 的实践过程，也就像那艘航行在深海的潜艇，努力试着去打开更多的窗户，尽量看到更为完整的事实真莫道不消魂相。